“他还是不肯说出主使之人?”沈琉璃轻声问道。
“嘴很硬。”陆风的回答,简单直接。
他这一个时辰,用了七八种军中审讯的手法,从心理压迫到疲劳战术,甚至,他还当着鬼老大的面,将一块烧红的烙铁,缓缓地按入了一桶冷水之中。
可眼前这个亡命之徒,除了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的履历之外,关于“雇主”的任何信息都守口如瓶。
“呵……”被捆在柱子上的鬼老大,听到他们的对话,从喉咙里发出了轻蔑的笑声,“别白费力气了,我们这一行,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。你们就算把我千刀万剐,也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一个字。”
“够了!陆风太慢了!”
君北玄的声音,在她脑海中疯狂咆哮:“沈琉璃,你告诉他!让他把那家伙的小指,一寸一寸地碾碎!本王就不信,有人的骨头能比‘狼卫’的刑具还硬!”
陆风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,他看向沈琉璃,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指令。
沈琉璃的心猛地一颤,她知道,这是属于君北玄最血腥的审讯方式,但……
“不行!”她立刻在心中,断然否决,“酷刑得来的口供,在朝堂上随时可以被定义为‘屈打成招’。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吓破了胆的疯子,而是一个能指证大皇子的‘证人’!”
“……”君北玄,再一次被她说得哑口无言。
“对付不同的人,就要用不同的方法。”沈琉璃在心里,继续说道,“您和陆将军都是军人,所以你们习惯用军人的方式,去对付另一个‘军人’,可他不是军人。”
“他是个亡命之徒,一个亡命之徒,他所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国家大义,也不是什么主公恩情。他效忠的,只有两样东西——金钱和他自己的命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对付的,不是他的身体。而是他心中那份,对‘金钱’的贪婪和对‘活命’的渴望。”
说完,她不再理会脑海中那个陷入沉思的鬼王爷,而是迎着陆风那询问的目光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她搬来一张小凳子,在鬼老大的面前,好整以暇地坐下。甚至还让春桃,为自己端来了一杯热茶和一盘点心。
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,轻声说道,“说出你知道的一切。我可以让你活下去。”
“呵……黄毛丫头,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?”鬼老大嗤笑一声,眼中充满了鄙夷。
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。”沈琉璃点了点头,她放下茶杯,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卷宗,轻轻地放在了鬼老大的面前,并为他展开。
那上面,没有写任何罪状,只画着一幅极其精细的地图和几个栩栩如生的人像。
“……你家,住在城南柳叶巷三十六号。家中,有一妻二子,长子七岁,在‘启蒙学堂’读书;次子五岁,尚在襁褓。
“你的妻子,每日辰时都会去巷口的‘张记’豆腐铺买一块老豆腐。你的长子,每日申时都会在巷口的歪脖子树下和邻居家的小孩,玩一个时辰的弹珠……”
她顿了顿,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的眼神看着他,轻声问道:
“你说,她们娘仨,该怎么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