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令?你凭什么命令我们?”陈中尉打断了她,“你用枪指着一个为人类未来而战的英雄,说他是个赌徒!那你呢?你又是什么?一个连赌桌都不敢上的懦夫!你剥夺了他拯救一切的机会,也剥夺了我们作为军人,战死沙场的荣耀!我们现在算什么?一堆坠向地面的太空垃圾!”
这番话语带了毒,精准地刺入凌的软肋。
她夺取指挥权时所说的话,此刻被原封不动地奉还,变成了对她最尖锐的讽刺。
“荣耀不能让你们活下去。”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保存有生力量,带回数据,这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。我没有做错。”
“带回去?你看看外面!”陈中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们什么都带不回去了!数据在坠落中早就损坏了!我们唯一的价值,就是白启准将说的,跟那个怪物一起毁灭!你却亲手毁掉了我们最后的价值!”
舰体左舷装甲开始脱落。
警告:生命维持系统出现多处泄露。
舰桥内,空气开始变得稀薄。备用氧气面罩从天花板上弹了出来。船员们慌乱地给自己戴上,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。
绝望的氛围浓重得如同实质。
“系统,”凌没有再理会陈中尉的咆哮,她的指令清晰但缺少了此前的镇定,“将所有能源集中到舰首偏导护盾,调整舰体姿态,入轨角度调整到十五度,我们尝试水上迫降。”
“那不可能!”一名导航员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,“我们不是穿梭机!以现在的速度和角度,我们会在高层大气就解体!”
“这是命令!”凌重复道。
“我拒绝执行这个荒唐的命令!”导航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“这和自杀没区别!陈中尉说得对!我们被一个外行给毁了!”
“坐下!”凌拔出了她的手枪,这一次,枪口对准了那名导航员。
舰桥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。
刚刚发生过的一幕,再次上演。只是这一次,对峙的双方换了人。
“怎么?你还想再杀一个吗?”导航员脸上满是疯狂的嘲弄,“来啊!开枪!反正都是死!死在自己人枪下,总比被烧成灰好!”
凌的手没有动。
她不能开枪。她刚刚用“不能牺牲活生生的人”这个理由夺取了权力,现在就用枪逼迫船员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命令,这会让她建立的一切彻底崩塌。
她也输了。
输给了人心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白启,那个被固定住的“雕塑”,突然发出了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笑声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
笑声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让这片绝望的死地更添了几分诡异。
“妇人之仁……”白启的声音沙哑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,“凌,你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人。他们不需要希望,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死的‘有意义’的谎言。而你,连一个像样的谎言都给不了他们。”
凌没有回头,但身体却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