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慢说,别急。”慕卿浔没有让她起身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她需要判断,这第一个上门的人,是真正的走投无路,还是别人投来的一颗石子。
“我儿……我儿叫李三,是个瓦匠,老实本分。半月前,户部张侍郎家修葺后院,请他去做工。可……可完工那天,张府的管家却说丢了一只玉镯,硬说是我儿偷的!”老妇人泣不成声,“我儿性子倔,不肯认,就被他们活活打了一顿,送进了刑部大狱!”
“张侍郎家的管家,亲自报的官?”慕卿浔问。
“是……他们人多势众,我们孤儿寡母,哪里说得过他们……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三天前,我再去探监,狱卒却说……说我儿畏罪,在狱中……悬梁自尽了!”老妇人说到这里,一口气没上来,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我儿不会偷东西!更不会寻死!他跟我说好了,等拿到工钱,就给我扯二尺新布做冬衣……夫人,他是被冤枉的!是被他们屈打成招,死在狱里的啊!”
她趴在地上,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发出困兽般的哀鸣。
慕卿浔沉默着。
户部侍郎,张启山。一个在朝中根基颇深的老臣,为人圆滑,最擅钻营。他的家族,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。
第一个案子,就撞上了这样一块铁板。
是巧合,还是必然?
“夫人,此事怕是不好办。”旁边的管事低声提醒,“刑部已经结了案,定为畏罪自尽。我们若是插手,就是公然质疑刑部的判决。这……”
“质疑又如何?”慕卿浔淡淡反问,“若判错了,便不能改了?”
管事一时语塞。
就在这时,府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“哟,好大的口气!我道是谁,原来是护国夫人当起了青天大老爷。”
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。男人面色倨傲,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妇,又看向慕卿浔。
“刑部主事,钱坤,见过护国夫人。”他拱了拱手,礼数周到,但态度却满是挑衅,“夫人,这李三一案,证据确凿,供认不讳,我刑部早已定案归档。您如今是要重审此案?不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还是拿到了三法司会审的文书?”
他一开口,就把事情抬到了朝廷法度的层面。
慕卿浔抬起头,正视着他。“钱主事,我没有陛下的旨意,也没有三法司的文书。”
“哦?”钱坤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“那夫人是想凭着‘护国夫人’这四个字,凌驾于国法之上?”
好一顶大帽子。
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府外的看客们更是伸长了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都想看看,这位新晋的护国夫人,要如何应对这第一场刁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