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斗胆!周老将军忠勇,天下共知。但此刻战局不明,焉知……焉知这不是北境将门故技重施,上演一出苦肉计?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那言官却毫无惧色,继续说道:“以恩师之危,博陛下之恻隐,迫使陛下收回成命!如此,谢将军便可名正言顺地重掌兵权。届时,天高皇帝远,他,还是那个谁也动不了的镇北王!”
“你放肆!”
一声怒喝,却并非来自谢绪凌。
出声的,是素来与武将集团不睦的太傅,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言官,“周振将军一生为国,镇守北境四十载!你……你竟敢如此污蔑构陷!你的圣贤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!”
谢绪凌没有理会殿上的争吵。
他只是抬起头,那双赤红的眼睛,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皇帝。他一言不发,可那眼神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周帅今年,六十有七了。”
“他答应过臣,守完这个冬天,就解甲归田,回乡去抱他的小孙子。”
他的话很轻,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。他环视着那些慷慨陈词的文官,一字一顿。
“你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,口中吃的山珍海味,府邸里的歌舞升平,都是周帅,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北境士卒,在冰天雪地里,用命,用血,换回来的。”
“议论他?”
“你们,也配?”
最后四个字,轻蔑至极,却又沉重如山,压得那几个叫嚣的官员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大殿,再度陷入沉默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汇集到了御座之上。
皇帝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看谢绪凌,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方才那名言官。
“你说,是苦肉计?”
皇帝的语调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那言官一凛,叩首道:“臣只是……只是就事论事,为江山社稷计,不敢不言。”
“好一个为江山社稷计。”皇帝点点头,“那朕问你,若这是苦肉计,周振老将军的命,也是计中的一环吗?他的忠勇,他的伤,他陷于万军之中的死境,也是演给朕看的吗?”
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回答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