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!”皇帝猛地咆哮起来,他一把抓起那份供状,却不是看,而是要将它撕碎,“一派胡言!他是叛党,他的话能信?你们是被他骗了!想借此构陷母后,动摇国本!”
他像是要说服自己,可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。
“陛下。”慕卿浔开口了,她往前走了两步,与谢绪凌并肩而立,“叛军入皇陵所用的引路烟,出自慈安宫的贡品香料。京中大乱时,慈安宫附近埋伏的五百精锐,甲胄兵器,皆为内务府数年前报备“损毁”的旧物。这些,都是可以查证的。”
她的条理清晰得近乎残忍,将皇帝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剥得干干净净。
皇帝的动作僵住了,供状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,飘在地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着,像是问他们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为什么是她……朕是她的儿子啊……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朕?”
那不是一个帝王的愤怒,而是一个儿子的悲鸣。
他踉跄着后退,撞在了冰冷的蟠龙金柱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
整个大殿,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。
“陛下,”谢绪凌再次开口,打断了他的崩溃,“现在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。姜维已死,但太后的人,还遍布宫中内外。您多沉沦一刻,他们就多一分准备的时间。”
“朕该怎么办?”皇帝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和茫然,“朕还能信谁?你们……你们呈上这份供状,安的是什么心?”
一瞬间,怀疑的毒蛇缠上了他的理智。他审视着眼前的夫妻,像在看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慕卿浔的心沉了下去。帝王心,果然是世上最难测的东西。前一刻还倚重如山,下一刻便能猜忌如鬼。
“陛下若是不信,可将在场所有人,连同臣与内子,一并下狱。”谢绪凌的回应,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悍然的决绝,“然后,您可以亲自去慈安宫,问问太后。只怕,您走不出那座宫门。”
这番话,无异于逼宫。
慕卿浔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。这是在赌,赌这位年轻的帝王,在巨大的悲痛和背叛之后,还剩下多少理智和魄力。
皇帝死死地盯着谢绪凌,胸口剧烈起伏。
良久。
他笑了,那笑声嘶哑又凄凉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好,好一个谢绪凌。”他扶着柱子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重新捡起了那份被他丢弃的帝王威仪,“朕若连你们都信不过,这江山,也不配姓萧了。”
他走到案前,抓起朱笔,奋笔疾书。
“传朕旨意!”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“即刻起,禁军接管慈安宫防务,任何人不得进出!宫中上下,封锁一切消息,有泄露半字者,立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