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里的空气凝滞了。
亲卫站在慕卿浔身后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慕卿浔抬手,制止了他。她看着张文远,语气平静。“张家主的意思,是帅令也不管用?”
“不敢不敢!”张文远连忙摆手,“将军的帅令,在扬州自然是管用的。只是……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将军管的是军务,我们这买卖上的事,自有市场的规矩。老朽若是破了规矩,以后还怎么在扬州立足?”
他话说得滴水不漏,意思却很清楚。军令,管不到他的粮仓。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觉得话说得太绝,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。
“不过,将军为国戍边,我们也不能毫无表示。这样吧,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老朽愿以张家的名义,向北境捐献三百石陈粮。虽是去年的粮食,但熬粥果腹,绝无问题。也算是我张家为北境出的一份心意。”
三百石。
对于十二万石的存粮,这个数字是一个羞辱。
还是陈粮。
慕卿浔没有动怒,她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。
“张家主真是慷慨。”
张文远听不出她话里的意味,只当她是接受了。“夫人谬赞。我等商人,小本经营,也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了。当然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若是能有长久的章程,又是另一说了。比如,朝廷若能体谅我等的难处,将漕运的几条专线,或是两淮的盐引,交由我们来打理。那我张家便是砸锅卖铁,也定要为将军分忧。别说十二万石,便是二十万石,老朽也能给夫人凑出来!”
图穷匕见。
他要的不是粮价,是专营权,是朝廷的政策。
慕卿浔终于有了动作。她站起身。
“张家主的难处,我明白了。”
张文远一愣。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,准备和她讨价还价,耗上几天几夜。可她就这么站起来了。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。
“夫人这就要走?”
“是。”慕卿浔回答,“三百石陈粮,就不必了。北境的将士和百姓,还不至于吃这些。张家主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向外走。
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。
张文远僵在原地。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说不出的难受。他看不懂这个女人。按理说,她应该求他,或者威胁他。可她什么都没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