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缪见他不想说,只能去看宋墨。
就这么一会宋墨自己撑着身子踉跄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,窗子打开的一瞬,刺骨的寒风立刻冲淡了屋子里的温暖,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,险些熄灭。
他扶住窗框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月光洒在他的脸上,能看到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姜缪还未惊讶他竟能站起身。
就见到宋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,溅在白色的窗纸上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。
“宋墨。”
姜缪下意识上前想要扶住他。
“站住!”
平日里沉稳冷静、仿佛无所不能的人,此刻却像个易碎的琉璃。
他稳了稳呼吸,微微侧过脸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,“吓到公主了吧,这不过是小事,不值得公主担心。”
“你们都出去吧,我自己休整一下就好。十五替我把东西准备好,今夜一切照旧。”
他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苍白的指节紧紧拉住窗沿才稳住的身形,可还是挺直着腰肢。
姜缪晃了晃眼,忽然觉得这背影竟和她梦里梦到的宋墨站在竹影里一模一样,她还想劝宋墨不管什么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,想起那日他说的不要自己同情,一时间又梗住。
十五:“主子……”
宋墨先一步开口打断:“出去!”
无奈,十五示意姜缪和他一起出了房间。
关上门的瞬间,姜缪听到里面再次传来宋墨痛苦的喘息。
“公主,您回房休息吧,这里有我看着。”
十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姜缪摇了摇头,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:“他这样多久了?”
十五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已经有十六年了。”
“这病怕冷,怕辛苦,原本修养的身子好一些了,可那日下水救你,寒气入体,又伤了根本,按理说,得在府里养半个月。但他非要亲自跟着车队来给主母送物资,其实十六年间主母从未见过面,次次都是他在门口守着几日,亲自送来膳食陪着诵经,连院门都不能进。这次,还是因为您来了,才得以相见。”
哪有孩子,不在乎自己的母亲呢,姜缪忽地想起这话。
她的母亲不在了。
宋墨的母亲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在。
十六年的示好,恳求,到绝望,冷静,一个人要心碎多少次。
她想起那日宋墨一路上正襟坐着,一路到云机庙虽是青砖路但也辛苦连她都偷偷垂着背,偷了会懒,下车时裙摆难免压出褶子,宋墨却没有。
怪不得那日他一字一句说着府里的琐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