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总管轻手轻脚地上前,低声禀报:
“陛下,太子妃携皇长孙殿下前来请安。”
皇帝眼皮未抬,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意思明确——不见。
谁知片刻的寂静之后,殿外传来萧澈清亮又带着点怯意和期盼的童音:
“皇爷爷……皇爷爷,澈儿能进来瞧瞧您吗?澈儿保证乖乖的,不说话,就看一眼皇爷爷好不好?”
那声音里带着的孺慕之情和小心翼翼,像一根羽毛,轻轻搔刮过皇帝心头积郁的烦躁。
他终是心下一软,叹出一口气来,对外头说道: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云芷今日特意挑了一身素净的宫装,妆容也是清淡。
她牵着萧澈的小手,缓步走入殿中。
见着皇帝,她只行了一个简单的常礼,就柔顺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,降低存在感,把舞台全部留给儿子。
萧澈倒是像个小大人似的,挣脱了母亲的手,迈着小碎步走到御座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奶声奶气的,却很清晰:
“孙儿萧澈,给皇爷爷请安,愿皇爷爷万福金安。”
礼毕,他才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到皇帝跟前,仰起头。
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心。
伸出小手指了指皇帝的额头:
“皇爷爷,您这里皱皱的,是不是很累呀?母妃说,累了就要休息,不能硬撑,澈儿给您捶捶腿好不好?澈儿给母妃捶过,母妃说可舒服了!”
看着孙子纯真的小脸,听着孙子毫无作伪的关切,皇帝脸上的冰霜不由自主地化掉了些。
他伸手将小团子揽到身边,语气也缓和了些:
“皇爷爷不累,澈儿怎么想起来看皇爷爷了?”
“澈儿想皇爷爷了!”萧澈靠着皇帝宽厚的怀抱,说得斩钉截铁,“母妃教澈儿念书,说书里有大道理,皇爷爷听了会高兴。皇爷爷,您听澈儿背《论语》好不好?‘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……’”
童声清脆,背诵得虽说没有十分流畅,时不时还差一点。
不过那认真的小模样,一字一句,都带着赤诚。
皇帝静静地听着,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懈下来。
甚至带上了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这几句简单的圣贤之言,从一个孩童的口中说出,竟比那些大臣们引经据典的攻讦驳斥更接近道理的本源。
背完一段,萧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