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护卫一字一句地复述着,每个字都像一块淬了毒的铁,砸在地上。
“那领头的家丁头子,对着我们吐了口唾沫,说:‘一品诰命又如何?管得了天,管得了地,还想管爷的家事!’他说……他说护国府的人再不滚,就打断腿,从西屏山上扔下去喂野狗!”
“他们动手了?”谢绪凌问。
“……是。”护卫的头垂得更低,“我们不想在情况未明时将事情闹大,只格挡退让,被他们推搡抓伤。对方人多,我们只能先行撤回。”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谢绪凌面前那张坚实的紫檀木书案,被他一掌拍下,桌面上的笔架和镇纸都跳了起来。
他没有怒吼,也没有咆哮,但那股从他身上爆发出的煞气,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胆寒。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,焦灼而暴烈。
“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好一个‘管不了’。”
他来回走了两步,战靴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口上。
慕卿浔始终没有作声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那个在北境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哭的男人,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。羞辱他的亲兵,就是羞辱他本人。而羞辱她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王崇……”慕卿urri缓缓吐出这个名字,“安乐侯的叔叔是西山大营统帅,妻弟的姐夫是吏部侍郎。一个掌兵,一个管官。这盘棋,下得真不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盆冷水,浇在谢绪凌将要燎原的怒火上,让他沸腾的杀意瞬间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出口。
他停下脚步,转身走向书案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重新铺开一张宣纸,提起狼毫笔,饱蘸浓墨。
笔尖落在纸上,力透纸背。
没有腹稿,没有思索,那些字句仿佛早已在他胸中酝酿了千百遍,此刻倾泻而出。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,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出鞘的利刃。
慕卿浔就站在一旁,看着他写。
那是一封奏疏。
一封弹劾吏部侍郎王崇的奏疏。
罪名:纵容家奴行凶,包庇姻亲不法,欺压良善,草菅人命,藐视国法,动摇朝纲。
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