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的暖意让陆伯宏蓦然回神,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,却掩不住满眼的忧虑与疲惫:“芙君娘子,你来了。”
“嗯,”她轻声应道,与他并肩望向那扇门,沉默片刻,方转开话头,语气里带着欣喜:“还未及恭喜陆郎君,礼部省试高中魁首。”
陆伯宏闻言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暖炉,复又望向谵芙君:“功名虽好,然眼下……我只盼着小妹能渡过此劫。”
“会的。”
谵芙君回道。
两人便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地并肩立于萧瑟院中。
萧府,静室,药气氤氲。
顾羡裹在厚重的墨狐大氅里,身形依旧显得空荡。
他歪靠在榻边的椅中,面色是一种失血的蜡黄,两颊却洇着两团病态的潮红。
他费力地抬起手,用一方雪白帕子死死捂住嘴,肩背剧烈地抽搐着,发出一连串干涸的呛咳声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呕出。
良久,他缓过气,帕子移开时,上面赫然沾着几缕暗红的血丝……
他每日都来,强撑着这具残躯,在榻前一坐便是大半日,直到暮色将窗纸染成昏黄,才让二忠半扶半抱着离去。
此刻,他望看向窗外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嘶哑:“永福……她许久没来安宅了。”
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,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更添凄凉:“这样……也好。我这油尽灯枯之身,咳……何苦再拖累她。”
他的目光落回萧夜瞑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,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:“但你……定要醒来,陆娘子她……还在等着你,风风光光地……迎她过门。”
萧夜瞑俯卧在榻上,脸颊偏向一侧,面容惨白如纸。
他整个背部至臀腿都覆盖着厚厚的纱布,为了避开伤处,他的双腿之下垫着柔软的引枕,使得膝盖处微微悬空,保持一种极不自然的弯曲姿势。
除了胸膛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,他便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玉雕,听不见挚友锥心的恳求,也感受不到这世间任何的喧嚣与痛楚。
顾羡凝望着他沉寂的面容,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,也如同案头那盏油灯的火苗,在穿窗而入的寒风中明灭不定,摇曳欲熄。
他终是抵不住喉间翻涌的腥甜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,忙用帕子死死捂住嘴,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待咳声暂歇,他望着帕子上新染的暗红,又看了看榻上了无生气的萧夜瞑,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黯淡下去,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疲惫与悲凉。
他示意二忠扶自己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之人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夜瞑,我明日……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,他被二忠半搀半抱着,脚步虚浮地挪出了内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