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蟠龙金柱,冰冷地矗立着。
殿内死寂,百官垂首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御座上的天子面容隐在十二旒冕珠之后,看不出喜怒,却自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沉重的殿门被推开,光线割裂了昏暗。
谢绪凌一步跨入。
他没有穿那件象征臣子身份的黑色朝服,而是换上了一身玄铁甲胄。甲叶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与干涸的血迹,每走一步,甲片摩擦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铿锵声,像一柄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不是来受审的臣子。
他是刚从战场归来的将军。
“罪臣谢绪凌,参见陛下。”他没有下跪,只是单膝点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罪臣?”御座上的皇帝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却让殿内温度骤降,“谢将军何罪之有?”
不等谢绪凌回答,御史张承德抢先出列,一身绯色官袍在沉闷的大殿里格外刺眼。
“陛下!谢绪凌身为镇北将军,总领北境军务,却疏于防范,致使黑石堡一夜失守,十万石军粮尽为蛮人所夺!边关将士受冻挨饿,百姓流离失所!此其罪一也!”
他顿了顿,言辞愈发激烈。
“他久镇北境,拥兵自重,早已心生懈怠,将陛下与朝廷的信任弃之不顾!此其罪二也!”
“黑石堡失守,他非但不思己过,反而威逼下属,构陷忠良,意图脱罪!此其罪三也!臣请陛下,斩此骄将,以正国法,以慰边关亡魂!”
张御史一番话,说的是声泪俱下,掷地有声。几个文官立刻出列附和。
“臣附议!当严惩不贷!”
“北境之失,皆因此人!”
谢绪凌始终单膝跪地,一动不动,仿佛那些攻訐都与他无关。直到殿内声浪稍歇,他才抬起头。
“陛下,臣有话要说。”
“讲。”皇帝吐出一个字。
谢绪凌站起身,甲胄锵然作响。他解下腰间佩剑,连同剑鞘一起放在地上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。
“请陛下恩准,于殿上,开北境舆图。”
皇帝没有做声,旁边的李公公立刻会意,尖着嗓子喊道:“准!”
两名小太监连忙上前,将那卷巨大的羊皮舆图在冰冷的地砖上缓缓展开。整个北境的山川、河流、关隘、堡垒,纤毫毕现。
谢绪凌走到舆图中央,整个大殿的官员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,给他让出了一片空地。
他拾起地上的剑鞘,用鞘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