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。
地上散落着赵王府搜出的信函与账册,每一页都像是一张催命符。皇帝坐在龙椅上,一言不发,面沉如水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,那单调的、富有节奏的叩击声,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。
林文正与何威垂首侍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何威。”皇帝终于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宣旨。”皇帝拿起御笔,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落下朱批,“赵王谋逆,勾结前朝余孽,私通北境蛮夷,罪证确凿,天地不容。着即刻削去王爵,贬为庶人,赐死。赵王府一脉,凡年十六以上者,斩。其余,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还朝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重锤,砸在人心上。
“遵旨!”何威躬身领命,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林文正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“拟一份名单。”皇帝的语调没有起伏,“凡与赵王有过来往的,不论官阶,不论亲疏,都给朕写上去。”
林文正的腰弯的更低了:“陛下,此事牵连甚广,若一一追究,恐动摇国本……”
“国本?”皇帝重复着这两个字,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“朕的江山,差点就被这些蛀虫啃食干净了,你跟朕谈国本?朕看,不动一动,这国本才是真的要烂透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林文正面前,将一本账册丢在他脚下。
“你自己看!户部侍郎,工部主事,大理寺少卿……哪个不是朝廷栋梁?他们背地里,都是赵王的走狗!朕要的不是安稳,是要根除毒瘤!一个不留!”
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林文正捡起账册,手指都在轻颤。
“还有。”皇帝转向殿门方向,“传朕口谕,太后年事已高,凤体违和,即日起于长信宫静养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这一道旨意,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更让人心惊。这是要彻底剪除外戚的势力。
何威与林文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惊涛骇浪。这位年轻的帝王,在隐忍了这么久之后,终于露出了他的雷霆手段。
风暴席卷了整个京城。
赵王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,哭喊声隔着高墙都能传出半条街。紧接着,一队队禁军冲进了数十位朝中大员的府邸。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,转眼间便贴上了封条,只剩下满门孤寡的哀嚎。
朝堂之上,空出了近三分之一的位子。
风暴的中心,护国府却是一片平静。
慕卿浔被单独宣召入宫。
还是那间御书房,血腥气似乎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墨香。皇帝正在临帖,神情专注。
“来了?”他没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