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直沉默的太傅林文正,缓缓出列。
“陛下,谢将军所言,老臣深以为然。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说起调度钱粮,老臣倒是想起一人。”
皇帝:“谁?”
“户部侍郎,于谦。”林文正不疾不徐地说,“十年前,西境叛乱,军情火急。正是于谦,力排众议,简化粮草调拨流程,三日内,将足够十万大军一月之用的粮草送抵前线,解了西境之围。此等功绩,朝中诸公,应当还有人记得。”
话音刚落,几名老臣立刻出声附和。
“确有此事,于侍郎处事稳重,于钱粮一道,更是精通。”
“于侍郎为人中正,不涉党争,堪当大任。”
一切都和慕卿浔的剧本一样。
御史弹劾,政敌攻讦,他引出话题,林文正顺势推荐。环环相扣,天衣无缝。
李彦的脸色,已经变成了猪肝色。他本想借机扳倒谢绪凌,却没想到,反倒成了别人借力打力的踏脚石。
谢绪凌退回原位,重新垂下眼帘。
他感觉到,御座上那道审视的视线,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。那视线里,有猜忌,有权衡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皇帝,动心了。
一个只懂钱粮,不懂军事,还不拉帮结派的兵部尚书,对于谦本人,是火坑。
但对于皇帝,是完美的平衡。
对于他谢绪凌,是活命的保障。
“退朝。”
皇帝站起身,没有再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后殿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山呼万岁的声音里,谢绪凌转身,随着人流向殿外走去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人与他搭话。
他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,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没有一丝暖意。
他赢了今天这一局。
但他很清楚,从他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身处棋局之中,再无退路。慕卿浔的火,皇帝的刀,政敌的毒,都已加诸其身。
他的刀,只斩来犯之敌。
可这朝堂,又有哪个不是敌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