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个帝王心术。
林七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他这才发觉,他们面对的,不只是一个贪婪的张文远,不只是一群抱团的江南士族,还有远在京城那座宫殿里,一双看不见的手。
“林七。”慕卿浔忽然叫他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布告的事情,天亮之后,扬州城必定大乱。张文远会动用他所有的关系,向官府施压,甚至会雇佣地痞流氓,撕毁布告,殴打我们的人。”
“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应对。”
“不够。”慕卿浔摇头,“我们的人手,在扬州城里,就像一滴水倒进油锅。传我的命令,让驻扎在城外的卫队,立刻化整为零,换上便装,扮作逃难的流民,分批入城。在城中各处客栈住下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妄动。”
“是。”林七立刻领命。这是要将兵力暗中调入城中,准备应对最坏的局面。
慕卿浔又转向那名京城来的密探。“你即刻返回京城。告诉那边的人,把那十七个上奏的言官,给我查个底朝天。他们的家产,他们的亲眷,他们平日里和谁饮酒,和谁唱和,尤其是和江南士族有书信、钱财往来的,一笔一笔,都给我记清楚。”
“遵命。”密探起身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慕卿浔和林七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第一缕晨光,即将照亮这座沉睡的城市。可以想见,当城中百姓看到那些贴满大街小巷的布告时,将会是何等的轩然大波。
“夫人,我们现在……”林七问。
“等。”慕卿浔吐出一个字。“等张文远自己乱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这一句,让林七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“再派最可靠的人,去查一件事。”
“夫人请吩咐。”
“查张文远,和黑莲教,到底有没有干系。”
林七猛地抬头。
“扬州的粮仓,守卫森严,远超寻常。他想要的漕运专线,又恰好是敌人想要破坏的命脉。”慕卿浔缓缓踱步,“我不信世上有这么多的巧合。”
她停下脚步,回身看着林七。
“北境的仗,或许已经打到扬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