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那年,昔草最后一次见到少年犯。
他伤痕累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。走起来,左脚竟不受控制地痉挛,像得了某种疾病。
脸上几块阴翳的淤青,丑陋地切码着轮廓。
他递给她一叠钱。
她数了数。刚好,一千块。
“谢谢你了。”她说。
他默默点头,眼神微暗。平日的一些色彩悄然流向眼底空洞的地方。
安静了几秒。她本来想说些什么,可是又觉得无话可说。所以,她心满意足地带着那些钱离开。走到少年犯视线的尽头,她也没有回头望一眼。她心里只想着赶紧拿这些钱去抽空她那越来越大,越来越沉重的肚子。
她没想到,那一次转身,是她那一年岁月最后见到少年犯。
之后,他便被抓走了。
有人报警,揭露他勒索抢劫的犯罪事实。
当时,昔草正在教室里上课。
上的是化学课,黑板上一连串看不懂的分子式,据说是这个世界所有物质的冰冷剖解。化学老师讲得越发起劲,昔草就忍不住想问他,爱情的分子式是什么,忧伤的分子式又是什么。幸福的分子式,能用什么表示?
没有的吧。人类的情感复杂得连科学家也解不开。
昔草认真地抄写笔记,安静的耳朵随后被一群警笛声飞了进去。
她坐窗边,稍稍转过头就看见一辆警车开了进来,并且停在教学楼下。
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随即出现毕业班的走廊,直接走向隔壁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