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最终决定转身离开。
转过身的那一瞬间。
经年就看见了,天空淡去了阴霾。雨后的阳光擦着城市褐色屋顶的边缘落下来,未蒸发的水汽慢镜头般浮动在光线里。
不知谁导演了这场戏。
逐渐明亮起来的镜头中,那个叫莫莫的女生站在围观的人群后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十六岁,很多人已经想不起自己那年做了什么。
很多人就这样平凡无灿烂地挥霍掉自己的十六岁了。长大以后,有人问起那年的事情。当事人可能只记得:“哎,我也不记得干过什么了。反正,整天在学习吧?”
那么,十七岁呢?
学习。
十八岁呢?
学习。
之前的十五岁,再之前的十四岁,再再再之前的十三岁,十二岁……这些年呢?
我们的回答千篇一律,甚至会以悲怆的语气作结束语:
“天啊,为什么我记起来的事情就只有学习?”
为什么没有做过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?为什么没有留下令人喝彩抑或扼腕的记忆?为什么没有爱得死去活来,惦挂着一个喜欢的人儿?
经年想,如果有人问同样的问题,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,他十六岁那年,遇到了两个少女。一个惹人怜爱,一个被人唾弃。
他和那个被人唾弃的女孩走在一起。
那个女孩十六岁的时候,她不读书了。她做妓女的妈妈遇害之后,她失去了经济来源。便没有再去学校,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浪费。妈妈留给她的,只有一间很老很老的屋子。老得可以用作鬼片场景了。
经年去过那里。第一次的时候,他听到莫莫退学之后,特地跑去看她。
她打开门,让他进了那间阴森森的屋子。墙和地板都很潮湿,尘埃在空气肆虐。
他给她带来刚出炉的热乎乎的蛋挞。她坐在沙发上就狼吞虎咽吃起来,似灾难中的饥民。
他看着她,像看一个陌生的女人。她头发蓬乱,眼神恍惚,口红和指甲油的颜色都很淡。她的面容呈现出久睡之后的失水、干燥,下巴出现婴儿肥的赘肉。
忽然,经年就由眼前的女孩联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。女人的那张脸竟渐渐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最后,无比凶猛地吞噬了他。
多么相似的两母女,她们同样颓靡,同样低俗,同样潮湿。
等莫莫吃光所有的蛋挞,懒懒地打了一个嗝,然后用手指抹去嘴角的碎屑。经年更加觉得她已经被十六岁的青春叛离,她长大了,成为一个落入凡尘的女子。
屋子陷入一片寂静的幽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