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走到了吉他少年的面前。吉他少年停下拨弦的手,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他问。
他的目光不断攻陷她构造的城墙。她几乎溃不成军,但最后还是守住了。尽管呼吸和心跳都失去了平稳的频率,把信递过去的手也有点颤抖,她还是用结结巴巴的声音说出:“请你收下这个。”
吉他少年垂下眼,没有立刻回应。
沉默薄薄的,交错织过两人之间的空隙。
那是情书。吉他少年当然知道。这个撑伞少女喜欢他很久,他也知道。更加知道的是,自己对她没有一丝爱恋。
但他还是伸出手,接过了少女手中的信。
那封信沉甸甸的,他感觉手心很重。
他把信折好,塞进裤袋里。这是个转折点。他想,他知道,一直都知道,少女终有一天,会把这样的信交给他。到了那一刻,他所能做的,只有逃之夭夭。
他打算离开这个城市了。
太繁华的地方,不适合他。他还记得以前待过的那座南方的城,同样令他讨厌。那儿一到春天就疯狂地开遍红色的木棉花,木棉花落到地上,烂出鲜血般的液体。
他看着那么一种涌出来的殷红,侵蚀进瞳仁里。
把他的心都戏忧伤了。
看到吉他少年把信收好,季悠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。
她不敢再跟着吉他少年回到那条弄堂。
走到很远之外的十字路口,她大口大口地吸鼻子。
一个骑车的男生从红绿灯下疾驰而过,她听到他欢喜地唱着歌。
街边的广告牌,宣传王菲的演唱会日期。
十一月底起,连开一周。
那就在后天。
刚才把信交给吉他少年时,她看到他的口袋里露出蓝色夹黄线的一个尖角。
他已经买到演唱会的门票了。
因为季悠也买了同样的门票。
同样的,蓝色夹黄线。
弄堂28号。
吉他少年突然停下脚步。他回头望向巷口。呼啸着的夜色,拉密了那边的视野。
浮动的灯光,积蓄在灯柱的周围,蠢蠢欲动地要流进黑暗里。
一个人影也没有。今天,那个撑伞少女没有跟来。
不是不知道的。只是懒得去理。
她交给他的那封信,他当然也不会看。
反正那个少女,也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。她经过他的人生,停留了短短三个月。然后,她的音容笑貌会被时光刷刷地洗净。他从此将不会记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