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车铺就在前面。
经年停下来喘一口气。他看了看表。就快到上课时间了,不过,如实跟老师反映情况,他的迟到会被谅解的。毕竟是成绩优秀的尖子生,小小的违反纪律不值一提。
雨依然很大,水分迅速在天空汇聚,又迅速落下。
经年抬起头,他看见城市上阴郁的天空,边际延绵到地平线的尽头。
雨点打在雨衣上,敲打的音符慢慢地从肩膀蔓延至全身。
走近了,经年并没有把单车推进修车铺里。
铺子的门开着,酗酒的男人也在。但他的女儿坐在雨中,头发被打湿了,泼墨一样贴着脸颊。经年停了下来,距离五六米,他静静站在雨中。
男人对少女大声咆哮:“死女包!你妈跑了!跟别的男人跑了!不会再回来了!”他挥舞着喝空的酒瓶,五官可怕地扭曲起来。他这时就像一个魔鬼,放纵着他的粗暴气息,布满了潮湿的空气。
少女轻轻哭泣。她的脸很湿,泪水和雨水交错在一起,淡化了原本的咸度。
经年听到少女的哭声逃逸进雨中,被削弱,被冲淡,零散地消失。
有迟到的学生飞驰着单车,从男人和少女之间跑过去。
留下很慌张很叫嚣的话:“哎呀!快迟到了!”
紧接着,上课铃声在校园上空响起了。
还是迟到了。第一节课好像是语文。语文老师经常夸奖他作文写得好。
上课铃声响过后,经年想了想,最终还是启动驻足已久的脚步,慢慢地推着一辆坏掉的单车,经过少女的身旁。他这时多么脸红,雨水的冰凉一点也不能解决他此时脸上的热度。
如果这是一出戏,那么他就是角色不清的路人甲,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尴尬地走过场。
他多想骑上单车就仓皇地跑过去。可是单车坏掉了,链条拖在地上发出嘲讽的笑声,虐着他的耳,撕裂某种物质一般。
他走得很快。鞋底溅起了雨水。低头就能看见一朵朵水花凄美地绽放在脚下。
经过少女时,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。她的身子依然浸泡在暗淡的雨线里,似生长在冷寂仙境的莲花。
一股莫名的冲动从肺部涌上来,轻轻绞痛了他的心。他想停下来,脱下雨衣,把它穿给淋湿的少女。可他没有这样做,而是加快脚步走向了校门口。他便恨自己。
迟到了。语文老师果然没对他发脾气。
安静地上完第一节课。
课后,雨已经停了。
经年坐在教室里看见,远方出现了一道彩虹,优美地缝合了天空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