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结果还是把单车推向了修车铺。
修车的男人醉醺醺地把弄着他的单车。他不知道这样子要修多久,也不敢问。
他只能干站着,把视线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。因为稍稍转头都能看见那个少女安静地坐在铺子里,一张桌子前,把拣来的木棉花瓣放入一个信封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简陋的花瓶。花瓶里插着一簇嫩黄的雏花,花的香气,透明地拥抱着少女,使她像一位仙子那般隐约。他不停地望过去,忘记了设定好的界限。
单车还没修好。
再一次延伸到少女身上的视线,被半空冒出的手掌中途劈断。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怔忡之间,另一个女生熟悉的脸庞便送入眼睛里。
莫莫笑着问:“尖子生,在看什么呢?”
她朝他的视线望去,他赶紧说:“能看什么?!我在等车修好啦!”
“哦。”她的目光转到一半,又收了回来,笑嘻嘻地对他说:“等车修好了。载我回家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”他连一秒钟也懒得考虑。
她却直接攻击了他内心深处那道最脆弱的城墙。她说:“哎呀!不是还记着那天的事情吧?那天……”她重复着那天那天,乃至于铺子里的少女也望出来。
经年情急地捂住她的嘴巴。
投降了。
“好好好!我送你回家!你家住哪里?”
“农林下路撒。和你家相距很近。”
他汗颜。
“隔三条街也算近啊?”
实际上,比三条街还要远。骑到农林下路,她又催他再骑过去。
再过两条街,才是她住的那条街。
那条街上开了很多酒吧发廊。搭肩搂腰的男人与女人,密密麻麻地出现,在天幕下展示他们糜烂颓废的欲望。经年停在路口便不肯进去,这条街他是认识的。
经常在电视新闻里看到,每次警方浩浩荡荡地抓黄赌毒,这条街便成了一贯的背景。
街上泛滥起来耀眼的光线,经年微微地闭起眼睛。
城市最腐烂的地方,犹如光明的尽头,黑暗的开端。
莫莫从单车尾座跳下去,像故意戏谑他似的,说:“要不要,到我家去坐坐?”
他懒得看她的笑,迅速把单车调转方向,逃似地离开。
长沙,武汉,南昌……
地图上长年累月的迁移。信封上的地址也不断的转变。
少年每次到一个新的城市,都会寄一封信回来。他总在一个城市待几个月,然后又离开。
那些城市巨大而粗糙,用很快的光阴抹灭一个匆匆过客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