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嘘!小声点!”
可那些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喧闹,他的耳朵隐隐生疼起来。经年颇为气恼地回过头去,却只看见无数的伞经过眼前。分不清那些闲言碎语来自哪里,它们很快被越来越大的雨水给冲散。
全身都湿了。他和这个潮湿的城市,融合在一起。
等放学的人差不多都走光。经年突然向四周环顾了一下,确定不会有目击者后,他飞快地拣起一块砖头,大力地砸烂橱窗。玻璃发出巨大的惨叫声,破出了一个很大的缺口。
于是,疯了的雨水就钻进去,打湿了那一片光荣的名字和照片。
他逃跑得很快。脚步飞溅起雨水。
仿佛后面有人追着一般,他不能喘息地奔跑着。所有的呼吸都乱成一团,他失去了目的和方向,只为了摆脱而奔跑。可笼罩在上方的天空依然用疏而不漏的阴影捕捉着他。
而后,雨停了。经年在树下喘气的时候,雨点停止继续袭打着他的身体。可十厘米之外,雨仍孜孜不倦地落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见了一把伞,和伞下的另一个人。
昔草那幅展开的笑脸,有如彩虹的弧度。
她说,你怎么了?
他等了好久才说,我觉得很忧伤。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好的女生。
那个女生,别人都叫她妓女。
最后这句话,他没能跟说给昔草听。他觉得那是一个女孩最后的尊严,谁也不能忍受从情人口中听到妓女这样肮脏的称呼。
她也没有追问下去。
“到铺子里坐坐吧。”昔草说,“你身体很冷,需要一杯热茶。”
他想她说的对,可是他诚惶诚恐地望铺子里望了一眼。
昔草又说:“没事。我爸他出去了。”
她伸出右手,牵起他的左手。
那是温暖和湿冷在小小的手心一次安静的相遇。
他默默地任由她把他带进铺子里。他在想,她的手多么纤弱,他能感到每一节手指骨的存在。少女的体温就沿着嶙峋的骨节传过来,抚平掉他升腾起来的忧伤。
他喝着热乎乎的茶,感觉身体暖了些。他问:“那个男人真是你爸爸?”
她有些不解:“真的呀?怎么这么问?”
“可他经常打你。一个父亲不会如此残酷地对待自己的女儿。”
昔草笑了笑。可没有幸福支撑的笑容,很快便垮了下去。
一张脸全碎了。
她忧伤地说:“他不是我的亲生爸爸。我的妈妈以前嫁给了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