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转到某个角度,她便看见了骑单车的少年。
霞光和潮湿的空气仿佛拧成了一条粗粗的线,顿时扯住了她和他。她看到他那么厌恶地瞪着自己,她吓坏了。是被他发现了么?自己穿这么暴露的衣服……莫莫拼命地合拢双脚,可风撕开旗袍的下摆,使她漂亮的大腿裸露出来。
男人们朝她吹起挑逗的口哨。
噢,也许他跟他们一样,认为她是那种女人。
可,不是这样的。不是这样。
你就是贱!
很贱!
他似乎这么说。明明没有张开口,空气却清清楚楚传递来如此残忍的话语。你贱!跟你妈妈一样贱!他那无形的声音就这样缓慢而疼痛地涌过来,鞭笞着她瘦而长的身躯。他只用一种目光,就杀死了她。
“不。不是这样的。”
莫莫哭着说出来。声音很小,传不到他的听觉范围便寿终正寝。她只能拼命地摇着头,用这种固执而否定的姿势对抗他那鄙夷的眼神。可他竟转过身去,把单车调转到一个绝情逃离的方向。
别走!听我说!
所有说不出来的千言万语,被锁在心底。她流出了眼泪,他的背影像一把剪刀,喀嚓喀嚓地割伤她的眼睛。那根本不能算是眼泪,而是血。每一滴都源自最深的忧伤最沉的痛。
女孩望着少年的离去,终于忍不住,蹲在大街上哭起来。
哭了很久。
眼泪也干了。然后,发觉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女孩抬起头,看见一个同龄的少女,烟花一般的寂寞。
“你的旗袍真漂亮。男人们都喜欢这种衣服吧。”
同龄的少女如是说。
只差一会儿。
要是少年再等那么几分钟。也许就会发现事情的真相。就会看见烟花般寂寞的少女。
会恍然大悟地内疚:啊,原来莫莫不是那个住在三十六号楼的十六岁女孩。
是这样的。命运喜欢捉弄人。
错过了一光年,便分隔十个星系那般远。
有一天夜晚。城里放烟花了。
不知是庆祝,抑或是某场盛典。总之,坐在窗台上就能看见,黑色的夜空中绽开大朵大朵的烟火。莫莫观看着,忽然就觉得这一幕很适合被拍成王家卫那种哭和笑都很隐约的电影。无须多余的人物和剧情,只需焰火一朵一朵地绽开。
从黑色的伤口里窜出来,瞬间的妖艳,瞬即埋没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暗香里。
最后剩下的烟花一起燃放的时候,几乎照亮了半座城池,她看见远处白色圆形的屋顶,似是一座教堂。那是她的灵魂可以得到洗涤的地方。那里住着一位叫上帝或耶稣的洗衣工,将她肮脏的灵魂捋平成布,再放在干净的水里,慢慢地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