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愈加冷冽。打在额头上,把紊乱的心情也抚平。
后来遇到一个红灯的路口。经年停了下来。很沉重的货车就在眼前驰过,轰轰隆隆的声响,仿佛将整个人都惊醒。等绿灯亮了,经年却没有继续赶路。
忽然想到,这是不是莫莫的恶作剧?
跟上次一样,她只是做个试验,试他对她的爱还有多深。他痛苦地想到,自己气喘吁吁赶过去的时候,弄不好莫莫正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看着他脸上的汗水,大颗叠着小颗。
经年便犹豫了。斑马线上的红绿灯,每隔二十四秒,就迅速撤换掉瞳孔里之前的颜色。
不停地变换。重复的。
但他还是不敢冒险。毕竟关乎一个人的生死。他太了解莫莫,那个女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不能确定她会跳下去,也不能断定她不会跳下去。就此,矛盾像颗生锈的铁钉,重而有力地敲进了心脏里。
卡住了体内某个齿轮的转动似的,身体变得迟滞。他开始骑得很慢。一路上还在想着这是不是莫莫的试验。要是飞快地赶到了莫莫的面前,她一定会满意地给他一百分。可经年并不想得一百分,他甚至不想考这一次的试卷。
当手机响起来的时候,经年以为莫莫又来催了。催他尽快答完这份试卷。
诺基亚的手机装在口袋里,贴着他的胸口振动起来。与心脏的位置靠得太近,分不出是谁紊乱了谁的频率。经年停下单车,掏出手机,看不也看来电显示便接了起来。
还没说出口的话,被对方慌张而惶恐的声音冲得粉碎。
“快来救救我!爸爸要打我!他要我做她的小老婆!”
也就一秒,他认出了昔草的声音。也就另外一秒,他掉转了单车,疯狂地朝学校的方向跑过来。
所有预留给莫莫的力气全部用上了,经年忘记了那个女孩的事情。忘记了这次考试。他考得一塌糊涂,交了白卷。莫莫多么伤心啊,她等到黑夜拂袖离去,远处的山峦闯进了初生的阳光,把这个沉睡的城市都镂空。
莫莫叹了一口气,刚想从栏杆上爬下来,可马上便感觉脚麻了。屁股好似被粘在栏杆上。她决定再坐一会儿,活动一下筋骨再爬下去。要不然,可能会麻得失足掉下去。
便会真的死掉的。她还不想死。更不想死在这条街上。
如果,生是这条街的人,死是这条街的鬼。那将是多么悲惨的事情。
她便继续坐着。
稍微抬头便看见被风吹了整整一个通宵后清晨的蓝天,空旷得发痛。
这个时候,经年已经把昔草救了出来。
昨晚赶到修车铺时,门外就听见昔草的呼救声。门关着。经年不假思索就驾着单车撞了过去。后来,他想,如果当时驾的是一辆货柜车,那场面一定会更加更加的壮观。
也不会落得人仰车翻的下场。而门却几乎完好无缺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大喊:“混蛋!开门!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!”他使出了全身的气力,把报警两个字的音量提至最高。在经历如此匆忙的赶路后,他竟剩下这样多的力量,经年多么惊喜呵。
他继续大叫大喊起来。并用拳头,抬起脚,一下一下地踢打那扇门。
“我要报警了!我叫警察把你抓走!混蛋!快开门!”
他说到做到,掏出了手机。可他发现,手机的电池在刚才的摔倒中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。他没有时间去找回来。惟有匆匆进行一次伪装。
里面的男人听到外面的少年大声地讲着手机,似乎真的在和警察交谈。
“喂,110吗?我这里有重要的情况举报。”
说得特别大声,生怕男人没听见。男人慌了,打开门冲出去。也没说什么,只是恶狠狠地瞪着经年。经年装模作样地拿着手机,也不说话了,毫不畏怯地盯着男人。
相互注视的罅隙里,马路对面的街上,有人一边走路,一边接手机。低声说着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