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说,小草,好不好玩?
好玩!好玩!她狠狠地点头。
自从妈妈改嫁后,她就一直没有快乐过。继父是个很坏的人,经常酗酒,喝醉了就拿她们母女俩出气。两母女经常抱在一起,满身伤痛地睡完一夜。
睡在床上,只要一抬头,昔草就能看见月光挂在狭小的窗户上。烂醉如泥的继父发出很大的鼻鼾声,浓重的酒气弥漫在逼仄的小房间里。有微凉的风,吹过窗外的树枝,听起来就像一首演奏蹩脚的催眠曲。
那天,她和妈妈一直玩到傍晚。玩得累了。汗水淋漓。
妈妈跑到公园对面的冷饮店,买回一支三色冰淇淋。她撕开包装纸,甜甜地舔起来。这一天她过得多么快乐啊。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。
她不想再回那个潮湿又狭窄的家。那个家里有个很可怕的男人,生气了,五官就骇人地扭曲起来,他就像魔鬼,邪恶的眼神飞出阴森森的眼眶,伸出利爪向人扑过来。
昔草每次想起那个男人时,后背就发凉。
她跟妈妈说,妈妈,我们不要回到那个家了。
妈妈蹲下去,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。
妈妈的眼神很奇怪,流露出一种依依不舍的表情。妈妈没有回答她的话,而是说,小草,妈妈要离开一会儿,你要乖乖地,等妈妈回来。
嗯。她狠狠地点头。
于是,妈妈就站起身,提起了一下午都随身带着的行李包。昔草不明白妈妈只离开一会儿,为什么要带行李包?但她很听话,坐在秋千上,安静地目送着妈妈的背影,慢慢地消失在黄昏的逆光中。
她一直等到夜色黑下来,妈妈也没有回来。公园里的人都走光了,路灯黯淡的四周,阴影里仿佛藏着可怕的怪物。继父那接近咆哮的叫唤在远处漂荡。
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,紧记着妈妈的嘱咐,没有走开。
她紧紧抱着那个污脏的毛公仔。孤单的夜里,只有它和她相依为命。那个时候,就是那种赤裸裸的孤独感,浩浩荡荡地侵入了她的灵魂深处。
让她至今不能忘却。
当昔草站在陌生的学校门口,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七岁童年的那个夜里。
孤独地,一个人。
惶惶地看着不认识的同龄人有说有笑地从身边经过。
记忆就此中断。
那天以后的事情,连续十年时光,都记不起来。
不知道那天妈妈去了多久才回来。总之,好像作了一场梦,梦醒了,已是物是人非。
那个挤在巷子里的家已经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高档小区的商品房。
十三楼,装饰堂皇,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珠江美丽的江景。
这个家,美得像天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