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消失了所有的动作和声音。旋转的星球突然停止在几亿光年之外似的。
唯一活动的影像,是一抹鲜红的血,慢慢地从少年犯的嘴角流淌出来,然后断在下巴的锐角。
少年犯一边擦着嘴角,一边站起来。
他生气了。这是当然,要做一个人见人怕的坏学生,就不能打不还手。更可况对方只是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尖子生。
“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?”
他冷冷注视着周晨染。他阻止不了,一些在肮脏的体内升腾起来的暴力欲望。
呼吸中,他听到自己的咆哮以及对方的颤栗。
周晨染不可能不害怕。刚才只是一时冲动,直到狠狠揍了少年犯一拳,周晨染才意识到大难临头。他不可能打得赢少年犯。少年犯一个人,就把学校里最坏的三个男生撂倒。
那些欺善怕恶的坏学生都传言,和少年犯打架,莫名就觉得心里发毛,背脊发凉。实际上大家都知道,少年犯打架本领不算高,令人害怕的是,他那亡命之徒一样的眼神。胆小的,看到那样的眼神差不多会被吓得尿裤子。
坏学生们即使多么嚣张,打架时也有一个心理底线——不能把人伤害得太厉害。
要不,就会被开除,更严重的,会被抓进去坐牢。
可少年犯打架,完全没有这些顾虑。他几乎都把人给杀掉了,监牢也坐了一年。他还害怕什么?他打起架来,几乎是拼了老命,把人往死里打。即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,他也丝毫不退缩。
所以,没有坏学生胆敢去惹他。
更何况周晨染这样安守本分的尖子生?
“你是不是活腻了呢?”
少年犯优雅地问。那就像和蔼的老师在向学生提问一个问题。很简单的题目。不需太费神。无论怎么答,得到的下场都一样。
周晨染惶惶退后了两步。少年犯的脸,在黄昏中显得那么剔透,邪意藏不住,轰轰烈烈地漫过五官。
少年犯逼近着,周晨染又后退,结果脚绊倒地上突出来的石头,他一个踉跄,狼狈地坐到地上。少年犯恶狠狠地俯视着他,那种恐怖的目光,颤颤地扯着他身体里的某条神经,他吓得快要哭出来。
“你知道,我不得不干掉你。”少年犯说这话时很平静。平静得就像屠宰场的工人,双手血淋淋地站在一头待宰的猪面前,这样平静地跟它说。仿佛它的死于己无关似的。
少年犯说:“我不干掉你,别人就以为我好欺负。”
说着,少年犯冷冷地抬起了脚。或者狠狠地踩到周晨染的肚子上,或者抡起一脚,飞踢过去。又或者更残忍更伤人的方式。
少年犯那只右脚始终吊在半空。他看见昔草跑了过来,热泪横流地挡在面前。
她哭红了眼睛。那些泪水把她的眼睛洗得多明亮,清楚地折射出地上周晨染的影子。那个影子占据了她大部分眼眶,他只从角落处见到自己的身影尾端。
她泣不成声:“别打他!要打就打我吧!”
她的声音随着眼泪飞溅出来,似乎溅到他的身上,狠狠伤着他。
刷刷地,刷刷地,什么迅速地灌进了他的肺里,又迅速地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,从肺部折返出来。
少年犯说:“你知道,我不会打你的。我喜欢你!”
“你不打我,也不能打我喜欢的人!”
终于说出来了。说完后,昔草也没意识到,这就是一次计划之外的告白。
少年犯睁大了眼睛,周晨染睁大了眼睛,周小乔睁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