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10灰色日子,彩色少女,黑白少年
天空,灰。
繁华的城市,晃晃荡荡丢失所有的色彩,灰。
灰色的人群,灰色的脸。灰色的声音,灰色的沉寂。
然后,像突然出现了光。
灰色的街道上闯进一点鲜艳的色彩。于是就有了红。鲜红。似美人皮肤流出的血,忧伤而寂寞的一滴。
没有下雨。没有阳光。
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奇异地看到,一个少女撑着一把艳丽的红伞,在幻觉般的灰色中不断穿行。她旋转着身体,编排着无人知晓的舞步。街道的地面老了,印上许多脚步的沧桑。
四方的地砖,整整齐齐,泛着暗暗的色泽,扩散至街道的尽头。
少女数着脚下的地砖,一,二,三,四……人们纷纷躲避这个神经质的少女。这个世界,有许多看不见的条条框框,愚蠢的人们喜欢跟着它们走。
少女的世界却不同。和这座灰色的城池不同。
六十,六十一,六十二……数到第六十三块地砖,少女抬起了头。红伞下她的脸蛋变成一朵暖暖的云彩。
她听见美妙的歌声。阴沉的天空下,那沧桑的歌声跳跃起它迷幻的音节。
少年站在树下。双手抱着吉他,轻闭双眼。和少女一样,他沉醉在自己多彩的世界里。
虚幻的城池在他和她的世界之外崩离破裂。
少女站住了,来往的人流中,她定定地看着那个少年。对少女来说,黑色的牛仔裤,白色的t恤,那是定格了一光年的黑白影像。
彩色的少女,和黑白的少年,在一个灰色的日子相遇了。
少女叫季悠。少年,名字未明。
很多爱情发生的时候,初次见面的两个人,笑容或者感觉是比名字更重要的符号。
即使很多年以后,季悠仍清楚记得和那少年的邂逅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脏,一点一点地唱起歌来。那首爱恋的旋律,沿着她的血管喧闹全身。
那天下午,季悠旷课了。她就站在那条陌生的街道上,看着陌生的少年,傻傻过了大半天。
天空始终阴灰。既没有雨,亦没有阳光。
在上海住了十七年的季悠,忽然发现自己犹如初到这个城市的外乡人,被这份固执的天气搞得不知所措。
她恨透了它。
如果下雨了,她可以跑过去为他遮雨;如果日光太猛烈,她也能为他遮太阳。
然而,由始至终,她只能撑着那把鲜红的伞,怔怔地站在大街上。
一丝一丝淡灰的风在她和少年之间飘呀飘。
少年唱歌其实不好听。有时会跑调,唱到高音时像杀猪叫。季悠就笑,一个连唱歌也唱不好的少年居然企图在这个挑剔的城市街头卖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