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便听闻沈家育有二女,二小姐娇媚动人容貌倾城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刚过及笄前去提亲的人家便要踏破沈家的门槛,长安城中四处可闻有关这位二小姐的事迹,相较于此,若非她在家中行二,上头必有位长姐,几乎都无人关注过沈家的另一位千金。
一位,相貌平平,一无是处的千金。
陆闻微微眯起眼来,冰冷的视线紧紧黏在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脸上。
通红的眼眶中蕴着一对犹如黑曜石般湛亮的瞳眸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不笑反媚的勾人之意,浓密的长睫泛着晶莹的光点,泪珠滑落在脸颊,好似在贪恋她洁白的肌肤,迟迟不肯完全落下,像是从柔嫩的脸蛋中渗出的光泽一般,凤冠霞帔似乎都在这张哭得娇艳的脸庞下显得黯然失色,小巧的鼻尖圆润的下颚,还有被她用贝齿咬住的软唇。
怎么看,都与“相貌平平”四字极为格格不入。
陆闻淡漠的神色变得逐渐浮躁起来。
头一次,有人在他面前落泪,他竟然笑不出来。
他喜欢听人哭喊求饶,喜欢看人撕心裂肺的癫狂,更喜欢看人在绝望至极时,被痛苦折磨的挣扎。
但这个女人哭得太安静了。
她明明很难受,很痛苦,甚至害怕得连身体都止不住颤抖了,她应该表现得更有趣一些,而不是这样无声的哭泣。
怎样,才能让她哭得大声一些。
陆闻心底突然升起这样一个莫名的念头,但这无疑让他的心情更为阴鸷了几分。
第2节
——
沈南枝被陆闻泛着寒意的视线看得浑身发麻,她松了松牙齿,想要张嘴问他的身份,可刚松懈分毫,就感觉嗓子好像带上了哭腔,又下意识咬紧了嘴唇。
死一般的沉寂萦绕在这装点得喜气洋洋的婚房中,好似割裂开了什么怪异的氛围。
不知僵持了多久,眼前男子先一步收回了自己虎视眈眈的视线,侧头之际眼尾仍像结霜般冰冷,却将视线落在了屋中圆桌上的一小碟甜枣上。
沈南枝松口重重呼出一口气来,她甚至感觉自己的面颊都被憋得像要烧起来一般。
喘息间,那人已是缓步走向桌前,莹白如玉的指骨拾住小碟的一角,端起那碟甜枣,紧绷的唇角总算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:“既然兄长今夜未来,这‘枣’生贵子,我便代他享用了,新婚快乐,嫂嫂。”
沈南枝霎时瞪大了双眸,甚至下意识就想夺门而逃,那人却先一步转身,在说完这话后,端着那碟甜枣阔步离开了婚房。
直到周围许久都未再传来半点动静,沈南枝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,方才那人称陆衡为“兄长”,又将她唤作“嫂嫂”,那他便是那位传闻十三岁才被陆家找回的弃子,陆衡的弟弟,她往后的小叔子。
一个在兄长新婚之夜,闯入婚房掀了长嫂盖头的小叔子。
陆闻。
他怎么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