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云婋站在空地中央一块略高的石头上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这一张张狼狈却生动的脸庞,将所有人的疲惫、狼狈、细微的互动以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改变,尽收眼底。
片刻的静默后,她开口了。
“都回来了,一个不少。”
简单的八个字,却让许多姑娘鼻尖莫名一酸。
是的,她们都回来了。
靠自己,靠身边的同伴,从这片陌生的山林里带着满身的尘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,回来了。
“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,”棠云婋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脏,乱,累,或许还有些后怕,跟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。”
不少姑娘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狼狈的自己,有些窘迫。
棠云婋话锋一转,声音里满是赞赏。
“但要我说现在的你们比早上那个坐在马车里光鲜却忐忑,彼此隔着无形的墙的你们强得多,也像样得多。”
她目光如炬,看向下方:“今天之前,你们或许觉得尚书的孙女和酒楼东家的女儿坐不到一张桌子上;侯府教养的小姐和木匠家的姑娘说不到一块去;郡主的命令旁人只需听从便是。”
“你们用门户、出身、规矩,给自己也给旁人画好了格子,定好了位置。”
不少姑娘,尤其是那些出身较高的千金贵女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。
“但今天在这片林子里,那些东西有用吗?能帮你们辨认方向吗?能帮你们渡过溪流吗?能止住你们手上被荆棘划破的血,消去你们腕上被蚊虫叮咬的肿吗?”
一连串的问句让她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棠云婋把她们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,斩钉截铁。
“今天能帮你们的是你们学到的知识,是你们身边的同窗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下方一双双渐渐流露出复杂思绪的眼睛,语气愈发严肃。
“皇后娘娘开设明德书院把你们聚到一起,不是为了让你们换个地方继续比谁家的门楣高,谁的裙子料子新,谁的规矩学得更像模像样。”
“是要让你们看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之外,人活着、做事、往前走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。”
她走下石头来到学生们中间,步伐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