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说笑了。”慕卿浔垂首,“再大的军国大事,也离不开衣食住行。臣妇是武将出身,于这些精细事上,实在粗疏。”
她像是自嘲般地继续说道:“说来惭愧,臣妇久疏妆扮,前日想寻一方好丝帕,才发觉如今市面上的苏绣,针脚浮躁,远不如从前。想来,只有宫里的贡缎,才能维持那份精工了。”
话题,终于被引到了它该去的地方。
空气中的檀香味,似乎也变得锐利起来。
皇后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。“都是些身外之物。内务府循例采办,本宫也不甚过问。东西的好坏,全看底下人的手艺和用心。若是用心,寻常绸缎也能绣出锦绣文章;若不用心,给了云锦,也是糟蹋。”
她的回答,像一团上好的棉花,看似柔软,却能化解掉任何力道。
她没有否认贡缎的精美,却把责任与品质,都推给了“底下人”,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慕卿浔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,皇后听懂了。但她不打算直接给答案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皇后在衡量,这件事,这个人,值不值得她沾手。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慕卿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“是臣妇着相了。底下人办事,确实最看一个‘勤’字。若有懈怠,库房里再好的东西,放久了也成了废品,白白可惜。”
她将“废品”二字,咬得极轻,却又足够清晰。
皇后饮了口茶,没有接话。
房间里,只剩下茶盖与杯沿碰撞的轻响。
慕卿浔明白,再问下去,就是失了分寸。她此行的目的,是求一条线索,而不是与皇后为敌。
她缓缓起身,再次行礼。“臣妇叨扰娘娘多时,这便告退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皇后放下茶盏,“锦心,替本宫送送护国夫人。”
“是。”一名侍立在旁,始终沉默不语的大宫女应声上前。
慕卿浔跟在锦心的身后,沉默地向外走。
她知道,自己失败了。皇后不愿开口,阿六那边就寸步难行。强行去查,只会打草惊蛇。
或许,她该回到最初的计划,去西山。
就在她心思急转之际,身旁的锦心忽然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的熟稔。
“夫人有所不知,这宫里头,看着样样都好,其实烦心事也不少。”
慕卿浔脚步未停,只侧耳听着。
锦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继续抱怨道:“就说上月,内务府那帮人清点库房,又报上来一堆破事。说是一批旧年的贡缎,存得久了,都受潮发了霉,只好报损了事。白白糟蹋了多少好东西,真是可惜。这要是放在外面,得是多少人家一辈子的嚼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