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下去了,靠着墙滑下去:“我一直以为是叔叔婶婶的死让你不能释怀,可是我到底错了。你瞒了我们整整三年,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你为江为止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,难道你还打算为了他一辈子不谈恋爱?为了一个死掉的人置活人于不顾?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啊啊,看看。”
许一昊最先拿起了照片,然后所有人都凑了过来。
陈子嘉把照片拿到苏措面前,目光灼灼的盯着她:“苏措,是不是?他是不是江为止?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追问,可是还是固执的问下去。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心里发狂的大笑,反复的说,你们全都错了,你们全被她给骗了。这才是真相。
苏措用尽浑身力气挣扎,可是她越用力挣扎,身后的人抱的也越紧,怎么用力都是徒劳。陈子嘉不说话,就那么抱着她,等着她耗尽所有力气。
米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她瞪着陈子嘉,脸上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表情。她伸手去掰他的手臂,撕心裂肺的边哭边叫:“你放开她放开她放开她!你那么喜欢她干什么?她连心都没有啊。”
“不用了,我回学校。”苏措无声无息的摇头。
刘菲把车停在路边,抓住她的手,试图把热度传给她。她轻声说:“阿措,想哭就哭吧。别忍着。”
“哭?”苏措疑惑,然后怔怔说:“我忘记了。”
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哭过,没有流过一滴眼泪。她不知道怎么怎么才会哭,怎样才会哭。她实在彻彻底底的忘记了它。
刘菲无声的看着她,最后终于启动了汽车。
那晚苏措睡得很不好。半夜的时候她醒过来,抱着胳膊蜷在床头,开始回忆自己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。最后她终于想起,那是父母去世后的那年除夕。她坐在爷爷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左手跟右手下着围棋。苏智跟其他几个堂兄弟放着焰火,色彩斑斓的焰火冲天而起,消失在黑沉沉的天际,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她起身拉开窗帘,清晨的蒙蒙亮光破窗而出。
见时候差不多,她叫醒杨雪。吃完早饭后,两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。杨雪现在为了考研几乎丢掉了半条命,整个暑假除了上课都呆在自习室复习。苏措则去了实验室。
虽然时间很早,苏措到的科学中心四层的时候,还是照例看到这个项目的领头人赵教授的办公室亮起了灯。
赵教授她是科学院院士,在高能物理和原子物理上就极高,也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女院士之一。除了苏措,她是呆在实验室最久的人。她年近七十,头发白了大半,但思维灵活的像年轻人。她不是华大的教授,在西部一个研究院工作,只是因为这个项目而回到华大。
她不喜欢说话,非常严厉,对待工作一丝不苟,出一点错就要全部推翻重来,所以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。苏措并不喜欢听人闲言闲语,可也渐渐听到传言说她年轻时曾经结过婚,后来因为太专注科学忽略家庭,丈夫到了癌症晚期都不知道,去世的时候也在外地没有回去;从那之后,儿子就不肯认这个母亲。几乎是众叛亲离,几十年来一直如此。
可是她却非常偏爱苏措。偏爱得所有人都知道,不过也没人奇怪,在大家心目中,苏措的确是值得特别看重的。
刚刚坐下不久,苏措就给叫到了她的办公室。苏措极其尊敬她,毕恭毕敬的站着。
她从镜片后看着苏措,说:“要不要念我的研究生?”
苏措疑心自己听错。赵教授好几年没带过硕士研究生了,手下只有几个博士。悄悄的打量她的神色,苏措终于确信她刚刚是说出了这句话,当下真是欣喜若狂,恨不得立刻拉着她写下字据永不反悔。
“太好了太好了。”苏措几乎是跳起来,笑容溢满了嘴角眼底,脸庞皎洁如月。
赵教授她也笑了,缓缓说:“不过,你知道的,研究所在西部,以后会很辛苦。”
“我不怕的。”苏措眼睛熠熠发亮。那个研究所本来就是她心心念念打算考的,如今既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,实在是意外的惊喜。
赵教授被苏措的笑容感染,微笑着点点头,她没有看错人。那样的精神,那样的勇气,仿佛是四五十年前的自己,对自己所热爱的科学有着一种不顾一切奋发向上的决裂,有着一中信仰般的热情。这样的人会做出成就来。
“嗯。”赵教授低了头看手里的一沓实验数据,露出花白的头发:“对了,昨天你们校长问了我关于你的情况。”
苏措左眼皮开始跳:“是许校长么?”
“他没说什么,随便问了几句。”赵教授有点疑惑的说。像华大这样国内顶尖的大学,大学校长早就不仅仅是一小之长这样简单了。每天除了开会就是处理事情,会特地问起学校里一个小小的本科生,这种事情简直没法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