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琉璃一句掷地有声的话,让沈从安浑身一震,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。
“将计就计?”他声音沙哑,充满了怀疑,“琉璃,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那每日送来的是陛下的‘恩典’,是御药房亲手熬制的汤药!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,你又如何能将计就计?”
“父亲,”沈琉璃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,“您觉得安王为何要在此刻出手,借陛下的名义来试探我?”
这个问题,让沈从安陷入了沉思。
“因为,他等不及了。”沈琉璃的思路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,“‘一线天’的内讧,虽然让大皇子元气大伤,却也同样暴露了我们的一部分实力。安王和靖亲王这些老狐狸,最擅长的便是平衡之术。他们既不想让大皇子一家独大,也同样不希望看到一个无法掌控的三皇子迅速崛起。”
“所以,他便借着陛下的手,送来了这碗‘安神汤’。”
“这碗汤,一为试探,看我是否真的有能力化解此等阳谋;二为警告,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,不要妄图去触碰那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沈琉璃的眼中,寒光闪过,“他要借我的手,为他自己除去一个心腹大患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沈从安的呼吸,陡然急促了起来!
“没错。”沈琉璃点了点头,“他要杀的不是我,他要杀的是大皇子李裕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饶是沈从安久经官场,也被女儿这个大胆的猜测给惊得站了起来,“安王与大皇子,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,他为何要……”
“因为,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”君北玄的声音,在她脑海中响起,“一个手握私兵,随时都有可能发动兵变的储君,对任何一个潜在的皇位竞争者而言,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安王那个老狐狸,看似与世无争,实则野心最大。他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必然是要一击致命!”
沈琉璃将君北玄的分析,用自己的语言转述给了父亲。
“父亲您想,若我真的‘病故’于这碗‘安神汤’下,谁会是最大的获益者?”
沈从安的脸色,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届时,三皇子为了替我复仇,必然会与大皇子不死不休。而二皇子,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。到那时,三龙夺嫡,朝堂大乱,而他安王便可名正言顺地以‘皇叔’之名,站出来收拾残局,将所有权力都收入囊中!”
这番话,如同一幅黑暗的画卷,在沈从安的面前缓缓展开。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之前所看到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他看着女儿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助。
“很简单。”沈琉璃继续说道,“既然他想让我们当他手中的刀,那我们便如他所愿。”
“只是,这把刀要砍向谁,何时出鞘,便由不得他了。”
她附耳到沈从安的耳边,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……
第二日清晨,当御药房的小太监,再次提着食盒,准时出现在尚书府门口时,迎接他的不再是昨日的愁云惨雾。
沈从安亲自在门口等候,一脸的感激之情。他不仅重重地赏赐了这名小太监,更是对着皇宫的方向,三跪九叩,高呼“陛下圣明,皇恩浩荡”。
这番操作,让原本还存着几分戒备的小太监,也彻底放下了心。在他看来,这沈家父女,终究还是屈服于皇权之下了。
而那碗盛着“安神汤”的药碗,也被春桃“小心翼翼”地端回了晚晴居。
“小姐,您真的要喝吗?”春桃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药汁,小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“自然不喝。”沈琉璃摇了摇头,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倒出了一粒无色无味的药丸,扔进了药碗中。
只见那药丸入水即化,原本还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药,瞬间便变得清澈如水,再无半分异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