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第二步。”她将那叠纸放在谢绪凌面前,“王忠历年来安插亲信、克扣军需、倒卖军械的证据。我已经让人送到了都察院的几个御史手里。”
谢绪凌拿起一张。上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名字,兵部的一个主事,记录着一笔军粮的出入库时间与数量的微小差异。但就是这微小的差异,乘以十,乘以一百,就足以让一支军队在战场上崩溃。
“这些清流御史,平日里最是爱惜羽毛。”慕卿浔继续说,“他们未必敢直接扳倒王忠,但他们会把这些东西捅出去。只要事情闹大,皇帝为了平息众怒,就必须处理王忠。”
“一石二鸟。”谢绪凌放下手里的纸,“为你的商队争取时间,同时,也为我的计策扫清障碍。”
他看着她。这个女人的心思,比他想象的更深,也更狠。
她在朝堂之下,用自己的方式,发动了一场战争。一场没有刀光剑影,却同样致命的战争。
“你颠覆了我的计划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谢绪凌不解。
“我原本的计划,是让你在朝堂上彻底失势,被皇帝厌弃。然后,我会把你‘救’出京城,送往北境。让你从一个戴罪之身,变成一支奇兵。”慕卿浔缓缓道出自己的盘算,“一支不受朝廷节制,只听命于我的奇兵。”
谢绪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从未想过这一种。她要的,不是一个被重新启用的战神,而是一个只属于她的,锋利的武器。
“可你没有选那条路。”慕卿浔继续说,“你选择了直面君王,你把自己变成了另一把刀,一把皇帝想用又不敢轻易用的刀。你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。”
“所以,你现在做的,是在为我降温?”
“不。”慕卿浔摇头,“我是在添柴。火烧得越旺,皇帝就越没有时间犹豫。他要么用了你这把快刀,要么,就等着大周的江山被蛮族烧成一片白地。”
他们两人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一个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,一个在江湖之远雷厉风行。
目标一致,手段却截然相反。
谢绪凌忽然觉得,后背那早已干透的冷汗,又一次冒了出来。这一次,不是因为君王的威压,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。
他走到舆图前,重新审视那条商路。
“这条路,太显眼了。”他伸出手指,在舆图上划出另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线,它穿过一片名为“黑风口”的区域,“从这里走,可以缩短两天路程。”
慕卿浔的动作顿住。
“黑风口?”她皱眉,“那里是三不管地带,盗匪横行,而且冬季风雪极大,商队从不走那里。”
“盗匪,慕家的护卫解决不了?”谢绪凌反问,“至于风雪,你的人只要在日落前通过那段峡谷,便可无虞。蛮族想不到,皇帝也想不到,我们会有这么一支奇兵,带着补给,从天而降。”
他已经从一个旁观者,变成了一个参与者。
在他开口说出“黑风口”三个字的时候,他就已经和慕卿浔,和这桩谋逆大罪,绑在了一起。
慕卿浔没有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