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一道苍老身影缓步而来。
灵谷寺方丈觉深。
“夜深露重,大人何不歇息?”
“望天。”
觉深摇头。
“天太高,不可及。”
首座亦摇头。
“站得够高,便可及。”
觉深合十。
“然多高才算高?大人已在山巅。”
首座大笑,指向天穹。
“与它一样高。”
微风拂动灯笼,光晕映出他半张隐在黑暗中的面容。
钱龙锡。
东林领袖,南京礼部右侍郎,协理詹事府。
官阶不显,却可搅动天下风云。
转头看向觉深方丈。
“夜色太浓,大师可否借灯一用?”
“寺庙立于山巅,并非为登天,而是为俯察世间疾苦,方能归心佛法。”
钱龙锡甩袖一笑。
“若在天上,不是更能看得清楚?”
觉深摇头。
“出家人远离红尘,不问俗世。
老衲手中这盏灯,照不亮大人的前路。”
钱龙锡点了点头,缓缓起身。
“世间万物皆在天之下,谁也不能独善其身。
你的佛祖亦不可。”
言罢拂袖而去。
觉深望着背影,手中灯笼不知不觉攥紧了些。
钱龙锡要的不是灯,而是灵谷寺在南直隶的名望与影响力。